漫談老年人心理健康

林天德 11月2006

公元二○○六年十月二十九日，我應邀到東灣台美人社區服務中心，針對老人心理健康做趟演講。我覺得有必要加以整理，在此做一簡要報告。

提起老年人，它的定義在我有生之年，就親眼看到它起了大改變。年幼時，年紀超越四十，就算是老年人，不然不會在民間流傳「上四十就動彈不得」的俗語。上了四十歲，一些較保守的婦女，只穿黑或灰色服裝。年青時，社會上普遍認為六或七十歲已是老人，那時也普遍流傳「七十古來稀」。可是現在，我自己已邁進六十有七，本身並不感覺怎麼老。眼看現在平均年壽在台灣是七十五歲，美國七十八歲，日本八十五歲；而在網站上不時看到「Living to 100」的新書出現。我曾看到一百十五歲世界上最老的人的新聞報導，也聽過科學家們估計人類有可能活到一百二十五歲。

這麼說來，假如以白髮蒼蒼和口吃豆腐的形像來看老人，那我認為至少要到八十五歲，才可算是老人。那麼假如你我都在六十五歲退修，那麼不就至少還有二十年的黃昏光陰在我們手中。那麼你我要怎樣去享受這段黃昏年華？

我不喜歡中國人「夕陽無限好，只是近黃昏」的哀傷說詞，正確的說法應是「就是近黃昏，夕陽才無限好」。你我子女都已長大成家立業，本身也已退休，況且身旁有老伴與老本，這不就正是夕陽無限好的黃昏時刻?何不趁時享受一番！

可是有些人卻無心享受也不知如何去享受，就如同有些人退不了休，因為他覺得退休比不退休還無聊。Erik Erikson說你我從出生到死亡要歷經八個社會心理發展階段，假如這一階段沒過關，下一階段自然就要癱瘓。這麼說來，假如你我在前七階段中，只要有一個不過關，那麼當我們到了六十五歲進入成熟階段（maturity）時，你我就無法達成人生上的統整（integration），享受那特有的黃昏年華。譬如說，我就碰見一些人在成人階段（middle adulthood，45-65歲）上，未能完成傳宗接代（generativity）的任務，既使退休了，仍然擔憂子女，也未能盡興享受晚年。

像這種未能順利在前七段過關斬將的人，到了晚年就將面臨些心理困擾。在一個以美國門診年老患者為主的調查中，發現約有31.7%的人有精神疾病，其中以憂鬱（depression）、健忘（dementia）、酒精中毒（alcohol abuse）為三大主要項目。這也難怪，在另一研究上發現過去三十年來，美國老人比其他年齡層的人年年都較可能走上自殺。以該研究中的最後一年2002為例， 65歲以上者每十萬人中有15.6人自殺，而其他年齡層依次是14.9人 (45-64歲)、14.0人 (20-44歲)、9.9人 (15-24歲)。最常見的是，一個老年人假如憂鬱又帶身病，會自感累及家人而自殺。基於此，我認為維持年老人的心理健康很是重要，我認為至少得注意下列四要件：

一、不宜獨居。我覺得獨居老人至少有三種壞處：（1）因偏食而營養失調；（2）因無伴而精神渙散；（3）因意外而遭受本可避免的傷害。

二、社會支持系統不可無。雖然遠親不如近鄰，近鄰不如老伴，但是既使沒老伴，身邊也一定要有些朋友與知己。有個可供交心的人有諸多好處：較不易生病；就是生病了也較快康復；較不易自殺；較易參與社會性活動等等。

三、追求有趣的休閒活動。有些老年人說他沒有嗜好，這聽起來，是可憐但也好笑。我不相信一個年老人會沒嗜好，因從他一生中總可找出一個他曾有所愛的活動。尤其我認為，假如他能找出一個他年幼時的所愛，那麼再度啟動那活動，將使他「還老返童」，頓時年青了幾十歲。這就如同我跟那些年青學生互動期間，我自己都不由得感到年青許多。

四、持有怡然自得的心態。薑老了更辣，人老了要更智慧（wisdom）。一個老人有了人生智慧，就像車子有個shock absorber，既使天有不測之風雲，人有旦夕禍福，碰到困境也會兵來將擋，水來土掩，處之泰然。老人智慧的取得，就端看他是否滿足他的一生，或更露骨地說，是否對自己感到驕傲了。有關這點，請參閱本人「贏在你我之間」一書。

在演講後的討論中，聽眾另外提出兩個要點：一是老人要信仰上帝：二是老

人要有老本。尤其是信仰上帝一項，它可說提供老人一個精神伙伴（soul mate）或精神寄託，必將穿梭在上述第二與第四兩項之間，我不僅贊同，也得考慮加入或補充。至於老本，它跟身體健康一樣，都直接影響到心理健康，但因其有點偏離主題，所以在此寫出只供你參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