臺灣文化•臺灣意識

Taiwanese Culture•Taiwanese Identity

[轉載自由時報8-20-04]

蕭泰然,加油!

/盧孝治

八月二十二日「福爾摩沙之夢」音樂會將在東京文京區大會堂演出,東京都政府亦認許為協贊單位,這場音樂會將作蕭泰然老師三首大曲子的日本首演「玉山頌」、「小提琴協奏曲」、「啊 - 福爾摩沙、為殉難者的鎮魂曲」。

蕭泰然老師抱病從洛杉磯飛來東京會合,並在演出後一起回國,九月三日將獲阿扁總統頒發二○○四年第八屆的國家文藝獎。

演出團體共二一○人(實踐大學交響樂團、長老教會唱詩班、台北世紀合唱團、郵聲合唱團及名歌手巫白玉璽、何康婷、小提琴家王中禎、指揮歐陽慧剛等),由總統府顧問邱垂亮與立委林重謨領軍,本人忝為音樂總監與主辦人,回憶前塵,特誌數語。

一九九八年仲春的一個清晨,我在淡水河畔蕭泰然老師寓所中,噙著淚水聽完了「一九四七序曲」,我告訴女兒:「如果有朝一日可以帶領大家在聯合國大廳演奏此曲,則爸爸死而無憾」。

望著窗外潺潺而流的淡水河,回想這四百年來,無言的她見證著島上的風雲,三百年前,荷蘭與西班牙的血戰曾把這裡籠罩在一片硝煙中,足足四天四夜才消散,一八七二年馬偕在此登陸,一八七四年樺山資紀曾在此上岸,沈保楨曾寫道「夾板帆牆林立,洋樓客棧,門闠喧囂」,一八九五年唐景崧在這裡逃回大陸…,一九四七年河上有不少浮屍吧!

如今河水沒有嗚咽,卻是寂靜的一片混濁,那股粗獷鹹濕和屬於滬尾的那份腥味仍在空中。

一九九八年暑假,蕭老師陪著我們訪問美國西岸,我帶著桃園愛樂管弦樂團演出了他的「新台灣頌」與「二二八和平進行曲」,指揮是山路讓。

二○○二年九月在紐約林肯中心,再次見到了尊敬的蕭老師,在舞台前我們喜極相擁,當東海大學交響樂團與合唱團演唱至福爾摩沙鎮魂曲時,在後台老師問我:「歌詞中少印了一個『新』字,你大概受了一些委屈…」,我不禁哭了,抑鬱之情一發不可收拾(指第五樂章「美麗的國度」中,新的國家、新的國歌、新的國旗)。那一次為了演出順利,中間的折衝、忍辱,我從不語人。

但這次我決心要把歌詞全部印出了。

音樂會前,我三次來東京,事實上是台日雙方都一波三折,籌備過程中,我孤獨面對許多困難。

我想為了台灣,我願意。

為了蕭老師,我願意。

我想使人覺得謙虛,願意受苦的只有二件事,一是為了我們共同的母親 - 台灣,二是為了教育。

蕭老師的音樂包含著:台灣子民 - 不論祖先在何時?來自何方?'以及最深的愛與最大的包容。

蕭老師不僅是台灣的「拉哈瑪尼諾夫」,也不僅是台灣的蕭邦,對我而言,他是台灣的西伯留斯Sibelius,也是台灣的格里克Grieg。稍懂古典音樂的人,了解我這句話的意義,蕭泰然就是台灣之聲!

台灣如果必須國際化,也必須包括文化國際化。唯有豐厚不搖的本土文化,才有資格談國際化,否則國際化成為被同化了。那麼最有意義的事莫過於讓世人知道台灣有蕭泰然,蕭泰然的音樂內涵就是台灣的感情與歷史。

二○○二年「Taiwan Salutes」,美國九一一週年時,在紐約林肯中心與華盛頓馬里蘭大學演出,我是抱著上述的理念演出蕭老師的「福爾摩沙鎮魂曲」。

貝多芬曾言「音樂是最直接的啟示」,因為音樂是不需翻譯的,比起文學,音樂的感染力與傳播來得更快、更有力。

聽西伯留斯而知有芬蘭,音樂之力量大矣!

音樂家不是只在哼唱或編織旋律或是堆砌音符而已,音樂家是(住)在他的音樂境界中,因為這樣,所以貝多芬被稱為樂聖,寫英雄交響曲時的貝多芬與寫第九交響曲時的他,當然境界不同,柴可夫斯基後期交響曲的掙扎與感情,也是他當時人生境遇與內心的寫照,蕭泰然的音樂令我們感動,每次聽完了「福爾摩沙鎮魂曲」,感動之餘,我要說這就是蕭泰然的境界,我也要說蕭泰然是偉大的音樂家。

蕭泰然寫「福爾摩沙鎮魂曲」時,身體和死神已多次擦身而過,他這首曲子,無論就內涵、境界與技巧、結構,都稱得上「偉大」。

五十年後,現在媒體上的熱門人物,不管是政治人物或模特兒,很少人會被記得,一百年後,大概歷史還會寫到一兩位。但蕭泰然的名字將比你我更久久長長地被台灣人記得。

祈求上帝讓蕭泰然多活幾年,不要那麼快讓他休息,因他工作未了,老師答應高雄市的愛河交響曲,現在停在第一樂章,多年前,我曾請蕭老師為鍾老的「靈潭恨」寫一齣舞劇,不知要排到幾年後?

拉著七十公斤的音樂會文宣,在東京的馬路上,頭頂著三十九點六度的高溫(今年熱得破紀錄),我想到以前高野山僧(行腳的苦行僧)不知有無這個項目,不禁莞爾,當然更苦的事,是為了這場音樂會募款與化緣的過程。

廿五年前,美麗島事件後,我曾浪居大阪釜崎,過著三餐不繼的日子,與一位「洋鬼子」Lynn Miles窩在一起,為拯救政治犯做一些事。

當時在宇治川畔,我曾有一些夢,後來,這些夢成了事實。今天在場的諸位,也有一些夢吧!

至少我的一個夢是明年在美西,可以巡迴演出老師的「一九四七序曲」與「福爾摩沙鎮魂曲」,也看到蕭老師屹立舞台上。

一九九八年仲春在淡水的那個夢,到今天還是一個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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