臺灣文化•臺灣意識

Taiwanese Culture•Taiwanese Identity

[自由時報 9-21-04]

九二一大地震五年後─讓苦難化作美麗花樹

/王崇堯

一九九九年九月二十一日凌晨,南投地區的大地震震撼了台灣人心。短短幾分鐘的地殼搖動,造成慘不忍睹的死傷慘重。幾年來,每當九二一臨近,總有人會從心裡深處發問:「為何苦難找上我?」「苦難有何意義?」

「苦難」是個難解的謎題,人們遭受不幸自然會問「為何是我?」對遭遇不幸的人來說,對上天或神明的控訴是極其自然。因為,上天或神明若是這個世界意義的來源,為何人間有那麼多看似無意義的苦難呢?

過往,人對「苦難」的看法大多無法跳脫「宗教性」的三個視野:一是「醜化」它;一是「美化」它;另一是「神秘化」它。記得九二一地震後,本人收到不少「醜化」苦難的宗教宣傳品,愚昧地認定「地震天譴」、上帝審判。這種看法對因災難而死傷的人及其家屬來說,是何等地情何以堪?難道他(她)們是罪有應得嗎?這種以「因果報應」來看待苦難,認定是人惡造成,神明管教的觀點說來真是可怕,將使受害者的心中形成「無罪自責」的困境,使其生活「難上加難」。

另一個視野是「美化」苦難,看苦難是上天或神明的考驗。人們若能從中體會,必能從苦難中得到祝福。這種把「壞」的事看成「好」,常常會造成受害者的心理壓抑,以不當的忍耐或自我折磨來承受苦難。忘了自己的苦難常是別人的不當行為造成的,如山坡地的濫墾、錯誤的政策或控管不當的公共工程等等。

另一個觀點是「神秘化」苦難,視苦難無解,人們再如何聰明還是比不上上天或神明的睿智。這種視苦難無解,是上天難以明瞭的奧秘旨意,常會造成人們以「逃避的方式」(或自殺)來處理現實的難題。

九二一大地震後,台灣很多人經歷了生離死別的集體苦難。苦難中,相信有人「醜化」了它,有人「美化」了它,也有人「神秘化」了它。宗教哲學家漢斯.昆(Hans kung)在一篇《上帝和苦難》(God and Suffering)文章中,提出一些很有洞見的看法值得我們參考。他說人們遭受苦難時,由於急於調和這個問題,於是常把苦難冒充為上帝的旨意,想把苦難的人拯救到另一個世界。他說苦難不應該被竄改、縮小或美化,也不應該以不動心或自我折磨來承受。他認為人們在苦難中,只有來到他(她)的邊界,對生命、現實是否有意義作出質問與扶擇才會有所意義。漢斯.昆說也唯有如此,人們在「抉擇」中,才能勇敢去面對自己的苦難。

美國心理學家威廉.詹姆士(William James)說的更好:「災難最大的意義不在於發生什麼事,而是在於對發生之事所持的看法及態度。受害者只要改變內在態度,在驚惶中勇敢面對,使其成為奮鬥的力量,那麼災難將能成為鼓舞人們的利益。人們若無法避免災難,改變其內在態度以安然心情勇敢面對;相信災難的刺有一天會脫落,成為一叢美麗的花樹。」

在此,衷心期望重建區的朋友在五年後的九月二十一日,依然勇氣可嘉地面對自己的苦難,且化苦難為動力來重建家園,讓九二一災難的刺早日脫落,化為一叢受祝福的美麗花樹。

(作者王崇堯╱長榮大學通識教育中心助理教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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