據臺灣公論報的記載,臺灣公論報誕生於一九八一年七月三十一日.這是事實,我一點也不懷疑,但這事實本身卻令我迷惑.如果說,某某人誕生於七月三十一日,我知道這個日子是這個傢伙呱呱出世(不應該用"呱呱落地",因為"呱呱落地"還是幾個月以後的事.)的日子,但一份報紙的誕生日,卻很含糊.它可以是報社之籌備工作完成的日子,也可以是主要人員到齊的日子,更或是第一份報紙由印刷機跑出來的日子,當然還有其它很多可能的日子.公論報的七月三十一日屬於那一種類?可能很少人可以回答---也許沒人能回答.不過因為這是屬於有孔無榫的問題,除了我以外,有興趣的人並不多---或許可說沒有---所以有沒有答案都無所謂. 其實,我對有孔無榫有興趣的原因是相當無聊的,只是因為我曾在公論報寫過"有孔無榫"為題的專欄---請讀者別忘記我曾經是公論報的專欄作家.也許讀者會說,專欄作家有甚麼了不起.當然,我同意您的看法.但我要您知道,在這裡我說的並不是專欄作家,而是公論報的專欄作家.加上公論報其意義就變得迴然不同. 今年是二零零三年,公論報在極艱難的環境下,已堅強地活了二十二年.上面我用了"艱難"與"堅強"這幾個字,並不是無心的.在這期間,時時都可以看到工作人員的血,汗與淚.他們的獻身既可敬又可佩,為的只是對台灣的愛與為她盡一點心意.在這二十二年間,也是台灣人的我,一直站在公論報的門外,對公論報的幫忙,當然極有限.非但如此,認真算起來,我由公論報取得的確實比我給的多得很多,最主要的是它給了我生活上所需要的空氣---我在公論報愉快地做了我想做的. 說起公論報與我的關係,這二十二年間,除了訪問報社三次( New York, Los Angels, San Diego 各一次),時常投稿,以及偶而打電話與寄給一點鼓勵性的獻金以外,我與公論報還有一段特別的因緣,因為我曾是它的第一任顧問,聘書來自: 台灣公論報 是第一任發行人羅福全於一九八一年十月一日聘任的.根據聘書,我的職責是"指導鞭策",既簡單又明瞭.事後的檢討,使我感到很慚愧,確確實實我完完全全沒盡到我的職責,不只沒指導也沒鞭策,又既不顧也不問.大概因為我的不負責任,此後我不再在台灣公論報任官,為此我後悔不已,但絕不抱怨,自做自受. 此項公論報的顧問職,不只是無薪職,也不付車馬費.這種安排很公平,不做工當然不給飯吃.不過事過境遷後的今天,我想憑這張我辛辛苦苦,保留下來的珍貴的聘書,我是可以到駐日大使館找羅福全與毛清芬吃一兩頓懷石料理的.假如他們沒有空,請客可由我當顧問的自己來安排,只要他們不忘記付錢. 與我的顧問職一樣,現在任何人為公論報寫稿都是免費的,我想這並不是因為稿子本身的水準不夠,實因為經費的不足.記得以前有一段時間,公論報曾發過稿費,因為我曾親身收過毛清芬簽發的幾張支票.體念公論報財政的困難,當時我都在每張支票,寫上一些詼諧字後,寄回公論報存檔.恐怕公論報早已把這些支票燒掉---也許有一些已在西天我的銀行帳戶裡,等我成仙後用.其實認真地說,公論報算是奉獻事業,從事於奉獻事業的每一個人,都是義工,他不只要出力,也要出錢,這是義工最基本的認知,我想. 已寫了一大堆,但差一點就忘記寫,想寫這一篇散文的動機.記得是今年美東夏令會期間,一位東岸的朋友來電告訴我們,公論報的許世模發行人在台上公開宣佈,為感謝我對公論報的貢獻,公論報決定頒獎給我.當然這是好消息,不然朋友不會在夏令會中撥冗來電.對我本身來說,這是一生裡的第一次,由台灣社團頒給的獎,因之我應該感激涕零,或許也得感謝祖宗之積德,但因年老部份神經早已痲痹,這意外的好消息竟絲毫未打動心絃.兩個月後的今天,才忽然因為找不到麵包吃,而想起這件事.真是民以食為天,一點不虛假.在肚子餓的這個時候,我幻想:也許公論報要給我的"獎",還包含一紅包,而且因為它是北美洲的一大報,不敢太寒酸,也就是說,紅包不會也不敢太小.在幻想的同時,我又告訴自己:如果是獎狀,獎杯或優勝旗,我可不能要,因為我家房子太小,沒地方放,如果因此而租 Storage,更是勞民傷財. 我望眼欲穿地在等,因為"閒閒無代誌"等得更殷切,但許世模發行人大概因公事而還在忙....如果以 Credit Cards 的利息計算,兩個月的利息大概有十條麵包,一罐鮑魚,一罐紅酒.以發行人的慷慨,也許他會再加上一瓶 Hennessy X.O 也說不定.人甚麼都可以沒有,但不能沒有夢,而且夢又不犯法,更不要錢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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