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木盛專欄

- 追憶之頁

Mu-sheng Wu's Corner


十九、蔡麗琳

蔡麗琳是我第一位認識的台大同學,對我來說,他是我的小恩人,也是朋友;但對他來說,或許我只是他不該認識的一個人。他與我相識不到三個禮拜,就放棄了我,雖然在他生命的末期,曾經因為我的參與台獨運動,而尊我為英雄,使我很尷尬。我最後看到他的是,一九九一年當我們要去台東鹿野賞月,經過林園時,特地往訪他的私人診所。這是一九五三年九月以後,第一次與他的見面。他很熱忱,在百忙中抽空看我,只是因為患者太多,沒談幾分鐘我就不好意思離開了。過了幾年,再想去拜訪他,但很遺憾,他已往生。今天我忽然想起了我這位小恩人,也想起了與他那短暫的接觸。

一九五三年,我擠進了台大的窄門。那時在台北我既無親也無友,而且台大也未為準新生的「住」設想,因之,開課前那一些日子的「住」,就變成了我最大的困擾,雖然註冊費還不知道,在天上或海邊的那一角。

天無絕人之路,正為台北的暫住問題而頭痛的時候,我父親打聽到林園鄉之蔡固先生的公子,蔡麗琳也考取了台大機械系。蔡麗琳的計劃是,暫與其在台大念書的叔叔住,那時他叔叔在公館租有房子。蔡固先生與我父親,同在高雄水利委員會當站長;他在林園,我父親則在小港。蔡固先生知道我的困難後,毫不猶疑地要我跟蔡麗琳一齊走,他客氣地說,蔡麗琳也需要旅伴。往台北之行就這樣解決了。

我們先在公館住了幾天,然後搬到蔡麗琳雄中同學住的,第七宿舍「打遊擊」(偷住),以等待學校的註冊與分配宿舍。就在那裡我遇見了,以後成為同班同學的方金寶與李明星。學期開始以後,仁慈的方金寶,甚至於還與我同床了一學期。

因為「僧多粥少」,學校不得不以抽籤的方式,分配學生宿舍。不幸,蔡麗琳與我都失敗了。之後,暗地裡學校又辦了一次宿舍之申請,使不少抽籤失敗後的新生「敗部復活」。合格名單公佈後我才知道這消息。在那名單上,我驚奇地發現了蔡麗琳的名字。我並沒生氣,我只是想不通,他不讓我知道這消息的理由。此後我們就不再在一起,我們分開了。

二年級時,我間接地聽到他被台大退學的消息。又經過了三十七年無聲無息的歲月後,1991年無意中,我聽到他在林園當醫生的訊息,而往訪他的「醫生館」。我為他的成功而萬分喜悅,只是沒有機會向他道謝早年的幫忙──第一次太匆忙,第二次他已不在人間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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