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晨兩點多就起床,與往常一樣,先吃了一片加有魚鬆的麵包,與半杯咖啡。五時,肚子有一點餓,想到昨夜吞了一顆 20 mg Lipitor,就很放心地去「做」了兩個蛋。「做法」呢?當然是「炒開」,炒開蛋就是Scrambled egg. 我喜歡炒開蛋,就像我喜歡豆漿湯或稱「味噌汁」,或活魷魚。這一些都存在於我記憶深處的食物。炒開蛋,生根在台大第十宿舍包飯的時候。那時的伙食很差──在這裡我們談的不是營養,而是難下嚥的問題,當時我們還窮得管不了營養。宿舍餐廳的入門左邊,有一位與宿舍完全無關的女人,在我們吃飯的時間,設一小攤,做炒開蛋生意。因為時間與設備的關係,好像她只賣炒開蛋,為了趕時間,她用炎火與熱鍋;因為油貴,她也只用極少量,甚至於不加油的炒蛋法。這炎火、熱鍋與不加油的產品,與美國的Scrambled製品,畢竟味道不同,我不愛吃Scrambled egg,但貪溺炒開蛋。今晨我在炒蛋的時候,那位倩妝的太太,在我腦海出現了幾次。我用最高的電力,待鍋溫高得滿意,之後才滴進數滴花生油。最後敲入兩個蛋,炒開前先撒比平常多的鹽。我儘量模仿她的製造條件、動作,甚至於神氣,但我的製品,雖已很合我口味,但還是比不過女士做的。我還是比較喜歡她的。 記得那時煎蛋很貴,不是工讀獎學金是主要收入的我,吃得起的。大學四年中,我光臨炒蛋攤的次數不超過十次,只有打牙祭時才去買蛋。那時炒蛋對我來說,不啻是吃不起的奢侈品。 含有歷史意義的食物,除了上面說的炒開蛋以外,還有不少,想說也說不完。其中,令我最難於忘記的是蕃薯,與饅頭加油炸花生。第二次大戰末期,米是配給的,數量極少,不得不天天吃蕃薯,吃得很厭。大戰結束,經過一段很長的時間後,蕃薯變成珍品,料理店的蕃薯粥很受人歡迎,生意不錯。我也很喜歡吃,有機會便光顧。 至於饅頭加油炸花生米,是當預備軍官時,我們的早餐,天天吃,吃了一年六個月。最後幾個月,想到明晨又要吃饅頭與油炸花生米,頭就痛。但幾十年後,每次回台灣,我都會去找饅頭吃,如果有油炸花生米作伴,那就是天上人間。
一般來說,口味是「訓練」出來的,而少是天生的。這是為什麼我還是學生的時候,台灣人喜歡吃豆漿湯與生魚片,而不吃青辣椒,而「外省人」則恰恰相反的原因。記得有一次,「外省」學生在負責第十宿舍的伙食團的時候,他們辦了一次青辣椒菜,台灣學生幾乎因之而「絕食」,餐桌上全是沒吃的青辣椒。我也聽說過,第五宿舍的台灣學生也辦了一次豆漿湯,也引起了「外省」學生幾乎同樣的反應。這兩件事可以證明我的『口味是「訓練」出來的』這句話的不假。如果一個人相信:「口味是長期訓練的結果」,那上面的蕃薯與饅頭故事,對他就不足為奇了。相信不?當年拒絕吃青辣椒的我,現在卻蠻喜歡吃它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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