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木盛專欄

- 追憶之頁

Mu-sheng Wu's Corner


二十三、你攏無變

大概是一九九五年的七月,我去參加台灣人美東夏令營。報到那一天,我在會場看到一幕頗有娛樂價值,而沒有劇本的短劇。兩位主角都扮演得很逼真,真可角逐那年的金像獎。他們是久未見面的朋友,阿明與阿南。

阿明與阿南在會場相遇,互相重重地打了對方的肩膀後,阿明向大肚子的阿南說:

         「三十年無見面,你完全無變,和以前完全相款。」

阿南也向頭上已剩下沒幾根頭髮的阿明回予:

         「你嘛是無變。」

然後兩個人捧腹大笑。

以他們的交談內容,這兩位朋友不是三十年前,就像今天這個樣子,就是今天就像三十年前的他們。假如是前者,那他們年輕時鐵定娶不到太太,但現在他們身邊都有女人;如果是後者,他們非要即時去找眼科醫生不可。其實我與阿明是三十多年前就認識的,年青時的他,有一頭黑頭髮。

認真想起來,年青時我們遇到,久不見面的朋友的時候,我們並不使用「你攏無老」。這詞句是人老了以後,才開始使用的外交辭句。因之,如果聽到「老」就成悲的朋友,該在聽到「你攏無老」時,嚎啕大哭。

人好像都不想做自己,總以粉飾、演技或別人的捧場,使自己成為心目中的「非自己」以欺騙世間,甚至於欺騙自己。以今天的文化,阿明總不能指著阿南的肚子說:「三十年前你是沒有這個肚子的。」因之,我們時時而且是到處,都可以看到,不同的演員以同樣的意圖,扮演幾近相同的喜劇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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