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木盛專欄

Mu-sheng Wu's Corner


下雨的季節

昨夜風雨不停,是今年度的第一次雨.雨滴打到屋頂的塑膠窗,發出的滴答聲,扣起了幼年時那一些不幸,但卻是令我懷念的回憶.我想起了那一古老,屋頂又很會漏雨的家.......

雨季終於來了.已經將近半年沒下雨了.附近的山坡因為是乾季,幾個月以前就變為,加州人所說的黃金色.在一般情形下,黃金色該算是令人賞心悅目的顏色,但加州人的黃金色並不是.乾草的色不可能是黃金色吧?除非在騙自己.的確加州人在騙自己,當然也在騙旅客.假如你在夏天,又是第一次(或是第二次,甚至於第三次)來加州,他們一定會告訴你,十一月以後到處會是碧草如茵,美地要命.這不是很清楚地在告訴你:請忍耐一下這暫時不很舒適的黃金色環境?所以加州人所說的黃金色事實上並不賞心也不悅目.

搬到加州以後我才注意到,樹木的變色是季節性的;而野草並不受季節所指配,只是有水沒水的問題---有水即綠,沒水即黃.我只有再一次哀嘆自己的有學位而沒學問.

一早起床,就發現滿庭與滿街道的梧桐落葉,是被昨夜風雨掃下的.秋天是來了.有一點象徵我的生命---或許我生命比秋天還早了幾步.踩著落葉,心裡起了一陣惆悵的感懷.我對秋天的感觸要比其它的季節多且深,不是因為天高氣爽而是因為飄零的落葉.記得是七十年代的一秋天,那時我才只是一位剛跨過四十歲的年青人,因上黑名單而不得回台.黃昏時,獨自漫步於灑悅多河畔,為思念家人與故鄉,我寫了一首以"秋思"為題的詩:

         秋思

    又是另外一個秋天
    夜霧濛濛
    黃葉飄飄
    幾兩涼意
    萬斤鄉愁

    憶親友
    念姐弟
    思三千白髮娘
    淚濕衣襟
    秋更涼

    志在四方勉言猶新
    含辛六十爹骨早寒
    幻見墓草過肩
    悔意深
    呼吸難

    夜霧漸濃
    秋意更愁
    視線早模糊
    分不清
    是淚是霧

雨停了,與內人一起出去做例行的早晨散步,這才發現樹木已變色,我們已活在圖畫中而不自覺.昨天才開了一個多小時的車子,到NAPA去看秋景的,沒想到門後的要比NAPA的豔麗幾倍,的的確確是台灣人所謂的"近廟欺神",我有一點像長頸鹿.

        二零零二年初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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