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早起床,王明就記起他與阿文已完全退休了。第一件事要做的是,打電話給在 Florida 的兒子,要他幫忙安排一旅遊。他的兒子很孝順,知道父母一生,「做牛做馬」,未曾渡過假,刻意為他們安排一令他們,稱心如意的假期。經過一番電腦的操作與朋友的幫忙,他為他們買了 Disney's World 的旅行Package,期間是五天四夜。 一個多禮拜後,他們接到了兒子按排,由旅行社寄來的郵包。看到郵包內容,王明夫妻就「抓狂」,因為整個旅費是兩千多元,這是超過他們想像之外的天文數字。他們是普普通通的台灣人,因為平常不浪費,節省慣了的關係,不容易接受這個數目字。令他們更不安的是,這Package 有不可退返的條件。對他們再三的抱怨,他們那孝順的兒子每次的回答是" I know you can afford it." 以及" You will enjoy the trip." 還有,他也說:" You will sleep well with the accommodations." 不得已,時間一到,他們帶著極端的不滿意,與兒子的祝福,走上了旅途。事前他們沒忘記買兩個旅行皮箱,又划了兩百多塊(一共三千塊),心更是不甘。 當然什麼都是第一流的,旅館也夠豪華,但問題是把這種幾近「帝皇式」的奢侈,引進他們平民式的生活,的確是太不相容。夜裡只要想到那三千塊,兩個人就睡不著,兩雙眼睛緊盯著天花板。為了他們的好睡而訂的旅館,卻讓他們睡不著。 其實他們的兒子是對的,他們的經濟狀況不只是" Can afford " 這三千塊,這一點錢對他們來講,不能不說是小事情。況且兒子還再三地要他們,把他們辛苦賺來的錢花掉,不要有留給他的意願。但,他們還是想不開。 雖然三千塊對阿明與阿文在心理上,是天文數字,但在他們的實質財產上,是一個無足輕重的數目。然而他們一向的生活都很簡陋,花錢,即使是小錢,對他們來說,確是擔負不起的負擔。當他們的兒子,為他們定 Disney's World 的 Package 的時候,他們還是過著很節儉的日子。譬如:晚間阿文起來洗手,為了節省用水,必定叫醒阿明也起來隨後用廁,然後才衝水,這樣兩個人就可用一便器水。他們當然也知道,為了省水阿明也因而「省」了睡眠。
此後他們不敢再與兒子談到渡假。然而八個月後,這孝順的兒子夫妻,又邀請他們一起到歐洲玩,每人六千塊。阿文一聽到這消息,差一點就暈倒;她一再說:「我們不要去。」。他們這次沒跟兒子們走。事後他們也了解,將來兒子也會如此地划他們「儉腸耐肚」留給的錢。「錢不是應該由賺的人用嗎?」,他們也想起了這問題。不過他們最後還是為自己的行為找到最好的理由:「兒子的幸福就是我們的幸福,他們的快樂也是我們的快樂。」還有,既然花錢對他們來說,是痛苦的行為,為什麼要花錢來折磨自己?誰說節儉只是年青人的美德?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