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「從心所欲」之年後,日子並不從心所欲,過著充滿太多憂鬱的生活,一天又一天。 二00六年六月十三日很早,大概梢微過了六點半,我們就開車到離我們家,車距有一個小時多的 San Francisco State University 附近之楊家,去看楊桑的病。我們幾乎與由病院驗血回來的楊桑,同一個時間到達楊宅。由醫院帶楊桑回來的,是由東岸也是來看病的他小舅子,也是我們的好朋友政(Masa)。政還在當教授,未退休。看到拿著杖子,瘦得只是皮包骨的楊桑,我真是鼻酸,又熱淚潸潸。 楊桑不久前,發現患有肺癌。他雖然已戒煙很久,但年輕時是一條「煙蛇」。 我們談了一個早上。話題是往事、台灣、人生等等,我們也談到「未曾活過的才不會死」。談話中,楊桑還是不忘記照呼客人,觀前顧後,也拖著衰弱的身体,為客人準備零食與咖啡。午飯在楊家與往常一樣吃了火鍋,是楊太太與 Masa太太,粹馨準備的。楊桑坐在我左邊,常為我添菜。偶而我用「目尾」瞄他,每次我如此做的時候,總是有一陣熱氣由心底升起,一直到眼睛,引起滿眶熱淚。 十二時半楊桑的媳婦阿麥來帶他去醫院。如果他的健康達到醫生認定的標準,將即時做第四次的化療。我們留在楊家,一直到兩點半才回家,因為怕遇上下班時擁擠的交通,我們不得不早一點走。離開以前,還沒有楊桑做不做再一次化療的消息。 楊桑是我高雄工業(工職)的大前輩。他是日治時代高雄工業的第一期,也是最後一期畢業生─日治時代只教育這一期。戰爭期間他當過學徒兵。他與我是台灣糖業公司,高雄副產加工廠的同事,也是鄰居,當時他是助理工程師,我是工務員。雖然他只受過四年的「工業」教育,但日人的教育絕不馬虎。也許是我主觀的偏見,在我的腦中,當時他是我們工廠裡,最好的「現場」工程師。是楊家那可愛的兒子,阿昌的關係吧,他使我們由同事而朋友,然後是終生的朋友。 由楊家回來一踏進門,我就像洩了氣的氣球,全身癱瘓而無力,大概是因為陷入更深一層的憂鬱吧? 近年來很少參與社交活動,內心冀求的是「永遠」的寧靜,只有在不得已的情形下,才出現於社交場合。因之社交活動就剩下:看病與參加葬禮。這一些活動很容易,將一個人引入憂鬱,一再的憂鬱,就成噪鬱症。我想我可能已在噪鬱症邊緣徘徊。
第二天由電話知道,楊桑未做第四次化療,醫生認為他需要再休息一段時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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