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去的十幾年,我幾乎在寫作與講笑話中混日子.自離開糊口的工作後,我就容身其中.這絕不因為我對寫作與講笑話有天才,主要的原因是我認為這兩項活動對我身邊的人有好處---可以刺激他們的思想以及為他們的生活加添潤滑劑---外,我自己也有這方面的嗜好.真是台灣人所說的"一兼二顧,摸蛤仔兼洗褲".因此而樂此不疲. 但寫作與講笑話並不像摸蛤仔兼洗褲那麼容易,很多陷阱,一不小心就會"身敗名裂".不過即使極小心行事,也不一定不招來無妄之災.我算很幸運,在這方面發生在我身上,而我認為是災害的只有兩件:寫作一件,講笑話也一件.讓我先從寫作那一件說起. 我有一個習慣,我會在作品中隱藏知己的故事.我的目的只是幫助我將來的記憶.當然我絕不會忘記知己,不過我知道我很有把知己的故事忘記的能力,如果不把它們記錄下來.我很貪婪,我不願知己的某一些生活細節由我腦中溜走,因之,我不得不把它們逮住在我的作品裏,以後可做反芻之用.這種作品假如要發表,常常我會先把草稿寄給當事人過目.因為我不用他們的真名字而且,我也會為故事加上一些花邊,所以讓當事人過目只是一種禮貌上的行為.不過如果當事人過目後不滿意,我會把原稿撕掉,因為對我來說,友情無論如何都比"稿情"重要. 這是發生於六年前的故事,已決定了好多次要把它忘掉,但就是沒這種能力.想到此,總會抱怨學校教育的失敗,它只教學生去強記,但未曾要學生去忘記,其實有一些時候忘卻比背記重要. 故事是:我把寫好的草稿,在還未見天日以前就付郵,寄給了到那時還算是知己的朋友夫婦.在這以前看到這篇文章的只有作者的我,以後我相信是他們兩個夫婦與我,除非那篇草稿事後落入他人手中.一兩個禮拜後因為未得到任何回應,我打了電話給他們,才知道他們很不滿意,他們的要求是:請別發表.我照他們的意思做了---我撕掉了我手中僅有的那一份草稿,也可以說是心血.事後我才發現,至少他們其中之一,不只不滿意那篇文章,而且對作者的我很不諒解.我的歉意並沒有解決問題,我們就這樣失去了一對朋友,雖然很惋惜,但這是我寫文章的代價, 我不能不付.我充分了解,當緣盡了以後,事後的努力,只是枉然.我哀嘆如此人生. "我講笑,我呼吸",也許這樣講有一點過份.不過不講笑話我雖不一定會活不下去,但鐵定會活得很不耐煩,也會很痛苦,這絕對是不節不扣的事實. 事情發生在,十多年前的世台會後之旅行車上,為了縮短彼此的距離,與減少互相間的生疏感,我說了一些笑話,其中之一是: "夫妻最好不要相信同一個宗教,去世後各到自己所屬的宗教該去的地方---天堂,西天等等.待安定後互訪,然後再辦移民,住進較好的國度." 不幸,聽眾裏有位律師,他就是聽不進去.他認為辦移民是律師的行業之一,我刻意在侮辱律師.他不久就坐到另外一部車子去了.他只是我不很熟悉的同鄉,不過在這以前見面時,我們總會打個禮貌上的照呼,但以後不再.我多次的道歉都無濟於事,為了說笑我付了這代價.如果可以不必付,我的生活可以更好過,只是這世間並不只因我而存在,除了我要呼吸以外,其他還有五十多億人也要.如果這位律師,看到這篇文章,我想利用這個機會再一次向他表示歉意.其實我並沒有侮辱所有律師或任何一位律師,包括他的意思,真是聽者有心說者無意. 在寫作與講笑話的人生,我犯了上面兩個罪過,雖然是無心的.它們一直活在我心底,幾次想向它們搖搖手,說一聲"算"了,但無論如何算不了.您說糟糕不糟糕? |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