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事很舊,但記憶猶新。是不同的文化背景與代溝,所造成的台美人移民史上之一段悲劇。 一九七六年在 Malibu 招開的第三屆世界台灣同鄉會,來了一位不速之客,她是一位住在 Los Angels 的同鄉之母親,是報到的第一天由兒子送她來的。他與她約定四天後,大會結束的早上來帶她回「家」,就留下了她走了。 在大會中,她私下找我談,內容是兒子與媳婦的不孝。她說,婚後不久就守寡的她,「儉腸耐肚」、「流血流汗」把這僅有的兒子獨自帶大,由小學、中學而大學,然後又把僅有的房子賣掉讓他來留學。「無代無誌」娶了這位不孝的媳婦,在台灣有一大推「美閣賢閣有錢的查某囡仔」要他,但他偏要娶這個「耳仔薄薄,無福無氣的查某」,真是前世沒燒好香。她說得「目屎流目屎滴」很傷心。對這我能做的只是同情與勸她忍耐。至於她要我說說她的兒子, 我除了找不出時間以外,我也沒有這方面的能力與專長。其實這種問題不只是兩個女人的問題而已,她兒子被夾在她們中間,其所承受的痛苦不難想像。我只有請她在世台會後,與全美會的家庭協調中心連絡。我給了她,中心的電話與負責人的名字 。不過在我知道的範圍之內,她未曾再與任何全美會單位連絡。 世台會結束那一天早上,她向在開會期間才認識的幾個同鄉道別,她們都勸她說:「歐婆桑,卡忍耐咧。」我想她也把跟我講的故事,都向她們說了。 我也在世台會聽到了,另外一個來美依子女過活的故事。主角是一位台北的女醫,年青就守寡,與一位兒子相依為命,一直到兒子長大來美留學。日夜想念了七年,然後期待中的美好日子終於來到。這期間,兒子不負所望,獲得了博士學位,也在一家跨國公司找到了一份優厚的工作,而且又與一位名望家的女孩結了婚。在兒子與媳婦的信上,他們迫不急待地要她把台灣的一切結束掉,移民來美度無憂無愁的晚年,讓他們有再一次孝順她的機會。在七十年代的台灣,這種留學有成與移民美國是極光榮的事。真是好事傳千里,親友都知道這件事,他們為她而高興,也勸她早一天赴美一家團圓。 她很快的把醫院轉讓給一位遠親,也把所有的房地產處理掉,並接收了親友的歡送與祝福,然後帶著一生的冀盼,加上驕傲與滿足,以及歡悅的情懷,沒為萬一留點餘地,離開了台灣。 異地與新家庭的新生活很興奮也夠刺激,頭一個月,她確實在度「蜜月」,真是天上人間。但慢慢地生活在變質。一個家庭有兩位女人─一個母親與一個妻子,尤其母親是寡婦─而且這兩個女人又致力於搶男主人也搶做女主人,種下了家庭生波浪的原因。男人一下班,兩個女人就搶男人;一上班,兩個女人就吵架。母親已沒退路,台灣是回不去的,如何見江東父老? 終於在一很寒冷的冬天,男人上班後,兩位女人的磨擦達到爆發點而爆炸。年青的終於把年老的趕出家門。外面下著很大的風雪,老人的穿著不夠禦寒。當她兒子下班回來的時候,發現她已被凍死在路旁。 另外,我還記得在一九六零代的末期,當我們住在紐澤西的時候,也發生了一件來美探親─不是依親過活─而引起的不快事。一位朋友的父母由台灣來探親,在歡迎會上我問母親,要滯留多久。她應予:「還不知道,以現有的簽證,只能住六個月,但據說還可以申請延長半年。」聽起來她們是準備長期留下的,只要簽證允許。不過不到兩三個禮拜,他們就已回台灣去了。 這種來美依子女生活,所引起的不幸故事,不勝枚舉,可說不幸的要比幸的多得太多,事實上幸的可說是鳳毛麟角。代溝與不同文化背景,譬如:年老與年青的都認為家是她的,使衝突不可倖免。 七十年代初揭開了移民美國的始幕,八十年代有更多更多的台灣移民簇擁而來。新移民較有錢,也學會了申請貧寒救濟的技巧,同時也學乖了。很多的他們移民美國不久後,就搬出獨居。不與子女同一屋頂而活,輕鬆多了。有了自己的天地後,自由自在,又有教會與新成立的長輩會可去,日子比較好過了─雖然較寂默了一點,但這代價並不高。來美依親過活引起的悲劇,就這樣漸漸地走進了歷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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