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木盛專欄 Mu-sheng Wu's Corner

智慧來自經驗,經驗又來自歲月.活了一大把年紀,雖說歲月虛度,但多多少少也孕育了一些獨有的見解.我以這牙慧來描述人生的過程,呈獻給讀者.不過我要請讀者,讀的時候不必過份認真,尤其是不要動情甚至於生氣,因為這只是一篇幽默小品.還有要讀者瞭解的是,文中的"我"並不一定就是筆者自己,但多少包含他,因為他不節不扣也是人.

一.春天
拼命於追求學位的事業--有學校唸到沒有學校,有學位唸到沒有學位.其實這並不全為前途,很多時候過多的學校與學位對前途是有害的,所以,William Faulkner, Bill Gates...等等才沒唸完大學.我的目的大概可能與"孝敬父母","顯宗耀祖","做人上人"等等傳統意識,與"為了面子"有關.也許,只是也許,在我腦中的某一個角落,也有一點將來為社會國家奉獻做一點準備的意念.

二.夏天
可以讀的學校都讀完,可以拿的學位都拿到了,然而此時我還在"摸著天凊凊(chhin-chhin)"的年齡,以為人在創造人類的軌道,並相信路是人走出來的,人定勝天....等等.我不但愚蠢無知地想為天下的和平與人類的福祉獻身,而且我還認為假予時日,我的努力會開花也會結果,因為我相信一份耕種必有一份收獲,以及種豆得豆是不騙人的真理.不過此時我未曾考慮到,完美的世界真的會來到人間與否,我也未曾考慮到這種世間是否適合人住.

三.秋天
終於我覺悟了,自從"磐古開天闢地",人類就向一定不變的軌道前進,偉人的偉蹟不過只是這大洪流中的一小漩渦而已.一個人尤其是無能的我,只能有智慧地去接受這個事實.慢慢地我變得很聰明,我徹底地瞭解,我不過只是偶然而且是可有可無的存在而已.我也開始認識沒有內人就很難活下去的真理,於是內人變得比任何人,任何東西都重要,她不呼吸我就絕對活不了.每天起床以前,第一件要事是靜聽內人的呼吸.如果她不呼吸,一切都是零.

四.初冬
我更成熟,耳朵也半聾了.還好,內人很配合,床中她以美麗的音樂來替代已往的呼吸,真是相依為命.起床第一聲,快樂勝神仙.

五.冬天
我的耳朵全聾了,不聰了,只有以觸覺來代替.還是內人最重要,沒有她我的生命毫無意義,她的存在先於我的生命,也先於實質.她那微溫的氣息在晨曦出現前,帶給我生命活力的源泉.只可惜再也聽不到她那音樂般的鼾聲.

六.嚴冬
我更聰明了,我體會到:自己不活只是內人活的世界,是空虛的世界,是不會有任何意義的."假如我不存在,宇宙就不存在",這不用太多的學問,而且也不必動大腦筋而只用小膝蓋去想也能了解.另外,這期間由經驗所獲得的智慧也讓我體會到:"沒活著,人是不可以起床"的.於是早晨一醒,我先把手指放在鼻下,以試自己是否還在呼吸,因為我要知道我是否還活著.

七.還是嚴冬
又開始讀報紙,這是沒甚麼稀奇的,人生本身與一切就是一再的循環.與"人之初"時不同的只是,現在需要放大鏡的幫助,還有只看訃文欄,也只注意是否有自己的名字在上面.觸覺已經不靈,讀訃文欄才知道自己是否還活著,只有看不到自己的名字才敢起床.

八.永恆
增加放大鏡的倍數,十倍,一百倍,一千倍......有一天早晨忽然在訃文欄讀到了自己的名字.我該躺下去了,不該爬起來了,也不該呼吸了.我已走入永恆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