記得小時候，我們叫治療牙齒的醫生，齒科醫生；稍為長大後，在不知不覺中，他們就變成了牙科醫生。以後我發現，這改變是因為換了政府而引起。齒科(Shi-Kha)是日本人的用語，牙科是中國人的。為此我翻了日與漢字典，兩方面都說牙就是齒，齒就是牙。假如是如此，為何當初要發明兩個字？不是 「吃飽尚閒」？其實，很久以前， 牙與齒是有分別的，兩旁大的叫牙，中間小的叫齒。慢慢地人們把它們隨便使用起來了。現在變成 「牙」 「齒」 不分，而且又加上了兩個字加在一起的「牙齒」，或比較少用的 「齒牙」。這牙、齒、牙齒或齒牙都代表動物口腔裡的同一個器官。 雖是如此，但在使用時要小心，很多時候卻不能代替。譬如：牙牙學語，笑掉門牙，或象牙，不能寫成齒齒學語，笑掉門齒，或象齒；又不齒，啟齒，或馬齒徒增，也不可以寫做不牙，啟牙，或馬牙徒增。我想這是習慣上的問題。 不過不管漢日的字典怎麼說，或怎麼用，在這裡我不能不提到，台灣人在牙與齒的用法上與它們不同，台灣人把牙與齒分別得很清楚：齒用於人，牙即只用於人以外的動物。譬如他們叫人的牙齒 「嘴齒」 而不叫 「嘴牙」，叫象的牙齒 「象牙」而不是 「象齒」。 通常每一個人，大概都有二十顆乳齒，然後有三十二顆成人齒或永久齒，當然我也是。我的永久齒有一段很長的時間，與一般正常人一樣，很健康，雖然它們缺乏適當的照顧。一直到一九七六年。此年為了做牙床手術不得不拔掉了五顆牙齒，我的牙齒數一下子就變成二十七。不過此時我一點也不傷心，有的只是齒痛沒有心痛。 雖然經過了手術的苦難，但我並沒把牙床病治好。兩年後的一九七八年，一顆無瑕的牙齒就搖搖欲「墜」。依醫生的意見，把它拔掉了。他把經過洗淨的牙齒遞給了我。我一邊玩弄那顆完整無缺的牙齒於手掌，一邊嘆息。我既心痛又不得不無耐地承認：自己正在踏入 Over the Hill 階段的殘酷事實。此時我正好四十四歲─虛歲四十五。此後不到六年又先後掉了六顆，心更痛。與頭髮變白一樣，只得為灰色的生命之來到，而感嘆再三。 「加減乘除」現在我只剩下二十顆牙齒─上下 床 各十。常識告訴我，這已夠一個人日常生活 之用。對現狀，我應該滿足。
現在我雖不期望我躺下去時，這剩下的二十顆牙齒還在發亮，但卻祈望它們會健康地活到，我不想吃東西的那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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