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住在北加州的San Ramon,已八年。這是我在美國住第二久的房子,但卻是最久的家。我曾在Rhode Island 住過十年,但搬走的時候,回頭看那一棟白色的English Colonial,是家?還只是一所住宅?經過一番心思,我不得不肯定它是一所住宅也是家,只是前者比後者長,且長得很多。在那住宅,大學奪走了我們的每一位兒女,為我們留下了太深的感傷與太多的記憶。搬到San Ramon後,那一陣子離開我們的兒女,也一一地搬到北加州,我們住在車距不到一個小時的地方,有四年之久。然後大女兒家又搬回東岸,雖然她們仍比較喜歡西岸;我們期待不久她們會回來。 一九九七年,我們搬來的前一年,我們的兒子為了要把加州,變成我們永久的家,在北加州找了一個職業,並在San Ramon買了一棟房子,先搬過來了。在這以前,我未曾聽過San Ramon。我的腦底裡有Oakland, Concord, Walnut Creek, Denville等等,就是沒有San Ramon。因為Walnut Creek 與Denville 住有不少熟人與朋友,我當初的感覺是,我新的社交活動可能會比需要多。事實上以後的日子,證明我的這想法錯誤地一大糊塗。在Walnut Creek 的熟人與朋友,大都是虔誠的基督教徒,很多的他們,對他們的神作全心的奉獻。基督教徒一天也只有二十四小時,畢竟少有時間與主外的朋友,做社交活動。雖然如此,居住在San Ramon,我並不覺得寂寞;我有兒女、孫子還有一些本地與外地偶爾來拜訪的好友,另外我還有五個大學同學,住在附近,我們也常有聚會。因之,坦白地說,我現今的生活帶給我,我需求的平靜。 San Ramon 是一個新的城市,近來人口增加率頗高。1960年代,當I-680公路未完成以前,它的人口只有不到一千人;2005年的市人口已達五萬一千多人,而且仍不斷地在增加,還在大興土木中。San Ramon 住有不少台灣人,我想總戶數可能超過十五戶,其中我們熟悉的只有四戶─在最近期間,除非有奇蹟,這數目不會增加。 我們的房子是二樓的Condo,雖然是有一點「小巧玲瓏」,但很夠住,而且裡面還有用不完的空氣。另有一特點是,雖然是Condo,可以勉強說是,A Detached Single House,它只有車房與右鄰共壁。這棟房子可說是,我們住過的房子中,令我最滿意的,雖然其起居面積是最小的。它已十六「歲」,但看起來卻很新。人的一年是狗的七年,大概是房子的十五年? 房子後面的谷底是高爾夫球場,四、五年前還很熱鬧,最近很蕭條(我想在這裡做一個聲明:球場的蕭條與我搬來住,絕對沒有關係);高爾夫球場另一邊的谷頂,我們搬來的時候,還是美麗的荒丘,但現在已有不少新建的房子,這是San Ramon的高級住宅區。早晨的豔陽是從那兒出來的。 我們房子的前面,有一與房子平行的小路(Dead End Street)、小草場與灌木,然後也是房子。這一些房子屬於我們的社區,離我們家大概有三、四十碼遠。我們的社區,總共有六百多戶,門口設有警衛,每戶的進出都要經過那裡。社區裡有兩個人工湖,三個游泳池,一個不屬於社區的高爾夫球場,還有幾個缺人問津的網球場,與一海砂排球場。 八年前當我們搬來的時候,我們的兩邊鄰居都是「原住民」,他們是房子的原始住戶。到現在左鄰已換了兩次(應該說是快要三次),現在他們正在賣房子,做搬家的準備。右鄰的男人大概在四、五年前,才由金融界退休。鄰居八年後,我們變成熟人(也許說半熟人比較恰當)。我想我們永遠不會成為朋友,因為雙方都沒有這種渴望與需要。幾年前,男人患有心臟病,我們的信息是,他們正在安排他的入院。但結果入院的卻是女的。這中間女的發現有癌症。我不清楚她患的是什麼癌,只知道醫生把她不影響健康的內臟,全部都除掉了。手術後,一直是碧髮的她變灰髮,但仍很美。她說,染髮藥可致癌症。她也說:" To be old is no fun." 很多老人包括我,都覺得這一句話離真理不遠。 這一家白人鄰居,是我們這一六百多戶社區中,除了兩戶台灣人,跟我們最熟的。其他的只是點頭之交,或遇到的時候說一句 " Good morning " 或 " It's a nice day" 之類的。剛提到的那兩家台灣人,是跟我們一起搬來的;一家來自Houston, Texas; 另一由Dayton, Ohio。兩家好像都很滿意他們的新居。我想我們三家都會變成永久的加州人。 不瞞您說,我們家後庭的望景(View),確比我能形容的美麗,而其日出時的豔麗,有時卻只能感嘆不可為文,因為在古今文詩上,未曾出現過可以形容此景此情的辭藻。如果以美金價其值,我估計在兩百萬上下。我早已決定當我家經濟見絀,有需要賣房子過日子的時候,我要先把後庭的望景賣了再說。
加州的風景是秀美的,氣候又好,與祖國台灣也只有一太平洋之隔。或許我們一生裡做的決定,沒幾個是對的,然而我想我們八年前那一次做的,絕對是正確而不會後悔的決定。也許您會問我:「有沒有想到地震?」我的回答很簡單:「It's none of your business.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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