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想到文化，我就感到有一點不安與迷惑。這等感覺我想來自，對台灣文化的關心與對文化的無知。 我想先從台灣文化談起。有沒有台灣文化？當然有。有人的地方就有文化。其實我要問的應該是，有沒有台灣特有的文化？或台灣文化的特色是什麼？是否可以拿出來或指給我看看、聽聽或嗅嗅？好像有困難。日本可以簡單地拿出 Kimono、花見(hanami賞花)、空手(karate空手道)等；中國即：太極拳、書法、旗袍等；台灣呢？最近行政院新聞局主辦的「尋找台灣意象活動」，選出布袋戲最能秀出台灣味(不知為何，以後改為玉山)。對這，我舉雙手贊成，不過要讓世人，包括台灣人，一看到布袋戲，就知道這是台灣文化，我想還要台灣人今後更多的心力，因為布袋戲呈現的文化，仍不是十足的台灣味。 歷史上，台灣有原住民、漢移民與荷蘭人、西班牙人、日本人等殖民統治者住過，而前兩者現在還在住。在現在的台灣，我們並不困難找到，帶有這一些人之血統的混血台灣人，但可惜卻找不到這種特有的「混血」文化─雖然台灣已有許多「x級古蹟」，但都是「混合」而不是「化合」，而且又是單獨的存在。 近年來，台灣人很用心於台灣文化，不只台灣政府很用心，有心的個人也不少。雖然起步不久，已有一些可觀的成績，但不能不說還是任重而道遠，有待更多的關心與努力。在這裡，我想談一談發生在我身邊的，極無奈的兩個實例。 一、一位台灣意識很強的畫家親戚，與我談了這台灣文化的問題，談了幾次但總是毫無結果。已有很久，他想以圖來表現台灣文化，但出現在腦中的只是，原住民的文物及活動。四合院加上水牛與雞鴨，不錯，是很普遍的台灣的農村圖，但卻不是台灣特有的。台灣有四合院，有日本式或荷蘭式的建築，但卻沒有台灣式的；有的是各國的「混合物」而不是變成台灣式的「化合物」。最後他認為文化可刻意創造，創造物如被民眾接受，一久就變成文化。譬如：近來台灣人創造了許多台灣歌，相信有一些會流行，更有一些將來會變成台灣民謠。台灣民謠就是台灣文化的一部分。他說他要由台灣有的各國建築物，抽出概念，以創造台灣「化合物」。只是可惜，到現在還沒看到他的產物；有的僅是在抽象的台灣地圖上，畫上有台灣心的台灣人而已。 二、美國的台灣人團体，常在其藝術或娛樂節目上，表演台灣歌仔戲。甚值得喝采。但所演的內容還是梁三伯祝英台之類的，這種節目不「很台灣」，雖然已有相當台灣化。常想在此方面做一點努力，然而卻力不從心。最近有位有心人施如芳先生，將姚嘉文院長在政治獄中，寫成的小說《台灣七色記》之《黃虎印》，改編成歌仔戲劇本(已於2006年二月二十三日，在西門町紅樓舉行新書發表會；書名：《黃虎印─歌仔戲新編劇本》。) ，算是在這方面踏出了很重要的第一步。 台灣文化只談到此。次，想談一談世界的文化走向。一般的看法是，相異的文化相遇時，「壞」的文化會被「好」的淘汰。事實上文化的「好」與「壞」很難定論，在沒有外力的影響下的自然取捨，比較接近真實的「好」與「壞」。 可惜，外力不只存在，式樣又多。外力中，我認為強勢文化之影響最大；不然為何東京街頭的上班族，很少不穿西裝打領帶的？打領帶的習慣來自斯拉夫奴隸，領帶把頸子綁得很難呼吸，穿西裝怎麼會是「好文化」？然而這種文化一直向世界各地擴散滲透。好像一個地方的經濟之發展與否，可以以穿西裝的人數之多寡為度量衡，不穿西裝的地方，人民就窮困潦倒。因外力而形成的文化，也可以在南美洲的天主教看到。當西洋人在南美洲建立政府時，他們也同時興建了無數的天主教堂。 近數百年來，「西洋文化」隨著殖民地的建立，與科技的先進，確實到處浸染。替代各地文化的情形在今天，既普遍又嚴重。我們可由與我們生命，最有密切關係的日常生活之「衣食住行」，清楚地看到它可怕的「侵略性」。無可否認，「衣食住行」中除了「食」以外，都幾乎被強勢的或自然的「西洋文化」所壟斷。我們不得不說，東方文化在「衣、食、住、行」上已淹淹一息。對「東方文化」來說，只有「食」還片面地活著。 寫到此，令我想起了幾點鐘以前才在電視上看到的一音樂節目。小提琴手是一位成功的東方女士。她是令每一位聽眾尤其是東方人，覺得驕傲的一位音樂家。但，她穿的禮服、使用的樂器，與演奏的音樂都是西洋的。她完全被「西洋文化」征服了。 另外，正在 Turin, Italy 舉行的冬季奧運，其內涵全部是「西洋文化」，連參與的東方選手也全盤被西化。
我想今後的世界文化，不可否認，除了將包含一小部分的東方文化，例如飲食與空手健身，以外，其它的大概都是「西洋文化」。不得不令人嗟嘆，「東方文化」在與「西洋文化」競賽中，竟是那樣地脆弱無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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