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木盛專欄

Mu-sheng Wu's Corner


職稱

許久以前,有一位年青的白女人告訴我,她是 An Artist。 Artist 的漢譯是藝術家或畫家,但在英語的世界,它是從事於藝術的任何人, 不管他在藝術或畫畫上的成就。事實上,我知道的這白女人,只是對畫圖有興趣,當時還在社區大學學油畫。

如果上面這一白女人,是生活在漢語的世界,她絕不敢說她是藝術家,而會說:我在學油畫─或許應該說是,油畫的初學者, 因為一位頗有成就的油畫家,也可以客氣地說,她在學油畫。在漢語的世界要說自己做什麼,頗不簡單,譬如我自己,我用很 多時間在寫文章,也出版過書,以英語我可以大言不慚地說:" I am a writer." 但以漢語我就有問題。也許我可以厚著臉皮 地說我是作家,但也許有人會說,差遠啦。我想正確而毫無疑問的說法應是:我在寫文章。我確實找不到一句簡單而恰當的名詞, 如 Writer,來說明我在職業上的身份。也許有人會說,可以用「作者」,不過我認為「作者」不是為職業上的身份而發明。 我可以說,我是這一本書、這一篇文章或這一首詩的「作者」,但我可不能說我的職業是「作者」。

同樣,任何一位從事於科學的,可以毫不臉紅的說,自己是Scientist,但他還要經過一番考慮後,才敢叫自己是科學家─相 信有人會永遠不敢自認是科學家。如果不叫科學家,要如何叫自己?這當然是問題。學政治的、生物的、物理的、銀行的等等亦然。

描寫職業身份的名詞之漢文中,最合我意的是「師」;例如,工程師、會計師、風水師、老師、牧師等等,因位從事於工程、 會計、風水、教書、傳道等等的任何人,不管他的成就如何,都可以不會有風險地如此叫自己。奇怪的是到目前為止,工程「家」 、會計「家」、風水「家」等名詞仍未被發明。這大概是因為:一、在這等領域,未曾產生過可被尊為「家」的出類拔萃人物; 或二、創造名詞的「吃飽尚閒」人士認為:在這等領域根本就不該有「家」。被世人尊重的老師或牧師就有些不同,有成就的前者,可稱教育家,後者則宗教家。

一般來說,只有在某方面特別有成就的,才夠資格稱「家」;譬如,從事於化學的叫化學師,很有成就的化學師才叫化學家。 成「家」與否,沒有一個標準,只靠「自由評價」;又因為每一個人的「評價」不一定相同,所以一位自稱為 xx家的,並不一定在別人的眼中是 xx家。

我曾當過 xx師,但未曾當過 xx家,也未曾如此自稱過。但這並不表示我不想當 xx家。萬一有人不慎,誤稱我為「作家」時, 他一定不會錯過,我因喜悅而引起的「搖尾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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