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今早利用帶牽手去剪頭髮的時候,也請小姐把這頭髮理一理,免得再跑一趟.....」洗完早澡,德新一邊照鏡子一邊想。 去年德新嫂的駕照到期,根據新的加州法規,年齡七十以上,駕照換新,需要重考筆試。對這新法她有一些不敢茍同,因為老人駕車闖禍的原因,主要來自体能,如果非考不可,該考路試而不是考筆試。然而不管她的想法如何,要獲得新照,非經過筆試不可。想到需要再把交通手冊念幾次,她決定放棄了。自從那天起,德新就變成了她的專用司機。反正他已不作事,整天都在家,對這新的安排,他們未曾感到過不便。 「小姐,順便請妳也幫我剪一下,」小姐剪完了牽手的頭髮後,德新向理髮小姐說,同時並由坐椅站起。 小姐不忙,因為店裡已沒有其他的客人。但小姐卻回答:「歐吉桑,幾枝仔頭毛耳耳,轉去家己剪剪咧,抑是叫太太剪一下道好。」 小姐是老實的,她不願意賺這種「不勞而獲」的錢,尤其對方也是台灣人。然而她沒想到她的話語,即使沒傷害到老人的心,至少使老人很尷尬。他已坐上了理髮椅子,既然她決定不理他的頭,他就沒有繼續坐在理髮椅的理由。他不得不又走回原來的椅子,臉上掛著自尊心受傷的表情。 在駕車回家的時候,頭髮引起的尷尬,扣起了許多回憶。其中幾年前在台北發生的那一次,是最糟糕的,還是歷歷如畫地活在心中。那晚他夫婦有一非參加不可的宴會,她小姨子夫婦也要去。在做赴宴的準備的時候,小姨子染了頭髮,剩下了不少染料。問他要不也把頭髮染一下,出乎意料之外他答應了,雖然頭髮已剩下不多。染髮本身是成功的,但糟糕的是除了灰髮變黑以外,沒想到頭皮也覆蓋了一層均勻而水洗不掉的黑膜。染髮後的他,看起來有一點像,出現在銀幕上的古代日本武士(Samurai),只是武士的頭皮是白色的。宴會是不能缺席的,而且時間又剩下不多,他急得要命,然而不管如何處理,他還是黑武士一個。最後終於 Nail Polish Remover 救了他一命........。
仰頭,他在後鏡看到戴帽子的「年青」的自己。他記得是自台北那一事件以後,他開始戴帽子的。令他遺憾的是,帽子並不適合於所有的場合,尤其是重要的場合。他想到網球明星 Andre Agassi ,他的光頭並不難看。光頭不只可以解決禿頭的問題,也可以解決白髮的煩擾,不幸的是台灣人沒有留光頭的習慣。而且,他也知道自己之不適合留光頭,光頭的自己的確見不了人。還是繼續把帽子戴下去吧,他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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